牛车慢悠悠地晃了近一个时辰,林笙已经在干草堆里被颠得七荤八素。她刚想抱怨两句,忽然瞥见前方土路的拐弯处,有几个穿着灰扑扑制服的影子在晃动。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
“陆云川。”
“嗯。”
他也看见了。
车速没变,牛还是那副慢吞吞的德行,陆云川握着树枝的手也没有任何异常。但林笙注意到,他背脊绷紧了一瞬。
那几个人站在路当中,正拦着一辆过路的驴车盘问。驴车旁边站着个缩头缩脑的老乡,正一个劲儿地摇头摆手。
“查人的。”陆云川低声说,声音压得很平,“应该是冲咱们来的。”
林笙眯着眼看了看——那几个人的制服不太统一,有的像镇上联防队的,有的穿着便服但腰里别着家伙。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张纸,正对着驴车上的老乡比划。
“画像?”林笙心里一沉。
“有可能。”
牛车离那个关卡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那几个人的表情了——疲惫、不耐烦,还有那种“熬了一夜必须抓个人交差”的焦躁。
林笙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土路左边是一片稀稀拉拉的矮树林,右边是大片收割后的庄稼地,光秃秃的,藏不住人。前面是关卡,后面——后面是来路,但现在掉头,反而更惹眼。
“换路来不及了。”陆云川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林笙听出了一丝紧绷。
她脑子转得飞快。
牛车速度这么慢,根本没法冲过去。掉头跑?两条腿能跑得过那几个大老爷们?再说她一个女的,陆云川虽然能打,但一动手就彻底暴露,任务还怎么继续?
不行。得换个思路。
不是逃跑,是——伪装。
林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未来那些古装剧里,女主角扮丑逃命的桥段。虽然狗血,但管用就行。
“我有办法。”她压低声音。
陆云川侧头看她。
“你继续赶车,慢点走。”林笙已经开始往车边挪,“给我争取点时间。”
“你干什么——”
“下车尿尿。”
陆云川:“……”
他还没反应过来,林笙已经跳下了牛车,捂着肚子,一脸急切地往路边那片矮树林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冲他喊:“等等我啊!马上就好!”
那几个关卡的人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一个年轻女人急急忙忙往林子里钻,后面牛车上坐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这种场景,在哪条路上都不稀奇。一个人收回目光,继续盘问驴车。
陆云川把车速放得更慢了,慢到几乎要停下来。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片矮树林,耳朵却竖得直直的。
林子不深,但足够遮挡视线。
林笙一钻进树林,立刻蹲下身,手往怀里一探——空间里那匹备用的粗棉布被她扯了出来,灰扑扑的,颜色和这土路倒是挺配。
她飞快地撕下一大块,又顺手薅了一把地上的枯稻草。
肚子。先绑肚子。
她把布展开,把稻草胡乱塞进去,然后往腰上一缠,勒紧,系死。瞬间,原本平坦的小腹鼓起了半个西瓜大的弧度——一个怀胎五六月的孕妇,成了。
接下来是脸。
地上有土,现成的。她抓了一把,往脸上、脖子上、手上胡乱抹了几把,灰扑扑的,看起来就像在地里干了一天活没洗脸的农妇。
还差点什么……
她想了想,从空间角落里摸出一小块黑炭——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可能是之前烤火时顺手收的。她对着不知从哪翻出的一小块破镜子碎片,用黑炭在门牙上狠狠涂了两笔。
镜子里,那个原本眉眼清秀的姑娘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上灰扑扑、肚子鼓囊囊、一张嘴就露出两颗黑乎乎“缺牙”的村妇。
林笙对着镜子咧嘴一笑——好家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两颗黑牙,配上这身灰不溜秋的衣服,再加上这肚子,别说那几个查岗的,就是她亲爹林卫国站面前,怕是也得愣三秒才能认出来。
完美。
她把东西收回空间,捂着肚子,弯着腰,一瘸一拐地往林子外走。
陆云川的牛车已经快停到关卡前面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神却时不时往林子里瞟。
然后他看见了从树林里走出来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