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兴祠堂,青砖压顶,香火熏得梁木发黑。
正堂中央摆着一具空棺。黑漆未干,边角还沾着未擦净的朱砂印泥。
王家杰站在棺前,西装笔挺,袖口露出半截金表链。
他手里捏着一张折好的悼词,纸页边缘被手指捻得发毛。
“……周先生一生刚正,为洪兴立规、守土、断案三十七载。今突遭海难,尸骨无存,唯留忠义于天地之间……”
他声音不高,却用上了扩音器。电流声嗡嗡地爬过每根横梁。
院外,廖志宗带着二十几个旧部,全被拦在月洞门外。
铁栏杆外站着三十名黑衣保镖,统一戴墨镜,枪套斜挎,手按在腰侧。
廖志宗没说话。
只盯着那具空棺。
指甲掐进掌心,血渗出来,顺着手腕流进袖口。
七叔坐在上首太师椅里,闭目养神。
眼皮没抬,手里佛珠一颗颗拨着,慢得像在数命。
郑其安站在偏厅角落,背对灵堂,面前摊开一台加固平板。
屏幕幽蓝,映着他鼻梁的阴影。
他左手敲击键盘,右手拇指悬在回车键上方。
三秒倒计时。
——滴。
祠堂内所有灯光齐闪一下。
主电源没断。
但内部通讯网瞬间瘫痪。
监控屏雪花乱跳,耳麦里只剩白噪音。
投影仪自动启动。
正堂白布上,画面亮起。
不是遗像。
是“诺亚号”底舱监控视角。
绿色营养液泼溅,莫里斯惨叫抽搐,眼球翻白。
镜头晃动,拍到冷藏罐标签:NOAH-7X。
再切——恒温箱控制盒被撬开,蓝线浸水,电弧炸开。
最后定格在一帧特写:周晟鹏蹲在积水里,左手扯出莫里斯腕下芯片,右手捏着一枚米粒大的胶卷。
画面右下角,时间戳跳动:04:17:22。
全场静了。
连香炉里的灰都停了落势。
王家杰脸色一变。他猛地转身,朝身后吼:“关掉!立刻关掉!”
两名穿制服的技术员扑向投影仪机箱。
其中一人刚碰到接口,郑其安指尖落下。
平板弹出指令:【远程锁死电源继电器——B区】。
那人手一抖,机箱外壳弹开一道电火花。
投影没灭。反而更亮。
白布上的画面开始滚动。
一张名单。
黑底白字。
陈伯伦。林国栋。吴振邦。
名字后面跟着备注:【备用适配源|优先级B级】。
王家杰喉结滚动。他想再喊,嘴张开,没出声。
他看见自己的名字没在上面。
但他看见了三叔的名字。排第十七位。
他下意识抬头,望向上首。
七叔仍闭着眼。佛珠停了。
就在这时,侧门吱呀一声响。
不是推开。是被人从外面撞开的。
木门撞在墙上,震落一片灰。
周晟鹏站在门口。
左臂缠着染血的绷带,半垂着,指尖还在滴水。
他没穿外套。
衬衫扣子崩开两颗,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新鲜缝合线。
皮肤泛青,嘴唇干裂,左眉骨的擦伤结着暗红血痂。
周影在他右侧,一步不离。
右手扶着他肘弯,左手插在裤兜里,指节绷紧。
两人脚上都是湿的。
鞋底踩过青砖,留下两道水痕,一路延伸到棺材前。
没人拦。
保镖们手按枪套,却没人动。
有人认出来了。
有人喉咙发紧。
有人往后退了半步。
王家杰后退一步,脚跟磕在棺材沿上。
他张嘴,声音发哑:“你……”
周晟鹏没看他。
他径直走向白布。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青砖接缝上,稳得像尺子量过。
他走到白布前,停住。
抬手,从怀里抽出一张纸。
纸是湿的,边缘卷曲,印着大片暗红。血没干透,还在缓慢洇开。
他把纸举到眼前。
名单背面,一行小字清晰可见:【七叔-备用肝脏】。
他没撕。
只把纸攥紧。
然后,他转过身。
目光扫过廖志宗。廖志宗眼眶通红,没眨眼。
目光扫过七叔。七叔睁开了眼。
周晟鹏迈步。
朝上首走去。周晟鹏走到七叔面前。
脚步没停。
青砖上的水痕未干,他左脚踩在第七块砖缝,右脚跨过第八块。
鞋底湿滑,但膝盖没晃。
七叔睁着眼。瞳孔收缩,手指还卡在佛珠第三颗上。
周晟鹏左手抬起。
绷带渗血,指节泛白。
他抽出那张染血的名单,拇指抵住“七叔-备用肝脏”那一行,用力一撕。
纸裂开的声音很脆。
半张纸飘落,正面朝上,停在七叔的黑布鞋尖前。
墨迹未晕。字迹清晰。标点完整。
七叔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手松开佛珠,垂在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