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多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机械臂的能量指示灯已经变成了刺眼的红。

苏云瑶的全息影像突然出现在舱内，她摘下防护面罩，露出苍白却镇定的脸。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还差15%的情感共鸣。青枫，用你们的方式。”她顿了顿，突然笑了，“比如……唱那首《静夜思》？”

沈月痕“噗嗤”一声笑出来，蓝光里的身影晃了晃，共振率的曲线竟微微上扬。“哥，你小时候总跑调。”她的声音带着水汽，“月痕……月痕……你总把‘床前明月光’唱成‘床前明月霜’。”

沈青枫的喉咙发紧。他想起妹妹第一次发烧时，自己抱着她在垃圾区的管道里发抖，就这么一句一句跑调地唱，直到她烧退。那时候她还不会说话，只会用温热的小手攥着他的衣角。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机械臂的鞭刃不知何时收了回去，指尖轻轻抚上妹妹的脸颊。蓝光让她的皮肤透明得像玻璃，血管在下面隐约可见，像极了他送给她的第一串用碎玻璃做的项链。

沈月痕的眼睛亮起来，共振率的曲线开始攀升：“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让舱内的蓝光都跟着震颤。

“故乡……”沈青枫重复着这两个字，突然俯身吻住她。妹妹的嘴唇很凉，带着源能抑制剂特有的苦涩，却像道电流窜进他的四肢百骸。记忆突然炸开——垃圾区的锈蚀管道，妹妹第一次叫他“哥”时含糊的音节；废弃工厂里，她把唯一的压缩饼干塞给他时坚决的眼神；医疗舱里，她咳出的血溅在他手背上，温热得像团火。

共振率的曲线猛地冲破了及格线，发出刺耳的警报。舱内的蓝光突然变成温暖的金，能量管线像活过来似的，在两人周围织成发光的茧。沈月痕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她却笑着抬手，指尖划过他的眉骨：“哥，你看，星星……”

沈青枫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舷窗，折跃门正在舱外缓缓展开，边缘的光芒像无数碎钻在闪烁。那些他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星辰，此刻仿佛伸手就能摸到。

“嘀——嘀——嘀——”操作台的警报突然变成急促的三连音，红色的警告灯疯狂闪烁。苏云瑶的影像扭曲起来，声音带着剧烈的电流声：“警告！折跃门能量过载！即将——”

话音未落，舱外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绿色的冲击波撞在舷窗上，让整个共振舱剧烈摇晃。沈青枫紧紧抱住开始变得透明的妹妹，在她耳边一遍遍地唱那首跑调的《静夜思》，直到蓝光彻底吞噬了他们。

星环方舟的警报响彻云霄，蚀骨者的嘶吼与人类的呐喊交织成狂乱的交响曲。江清的最后一支火箭矢射穿了三阶蚀骨者的头颅，却被飞溅的骨刺划伤了肩膀。孤城背靠着摇摇欲坠的防御墙，机械义肢的液压管已经破裂，油液混着血淌了一地。

远处的折跃门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将整个方舟笼罩其中。在那片足以吞噬一切的光芒里，仿佛有人在轻声哼唱着跑调的唐诗，像极了许多年前，那个垃圾区的管道里，少年笨拙地哄着怀里的小女孩。

共振舱内的蓝光突然熄灭，只留下操作台屏幕上跳跃的绿色数据。沈青枫的机械臂掉落在地，接口处还沾着半片靛蓝色的绣线。舷窗外，折跃门的光芒渐渐平息，露出后面深邃的宇宙，无数星辰在其中闪烁，像极了妹妹眼睛里的光。

月引星帆共振开，

舱中兄妹影相偎。

蓝光织茧吞离泪，

紫液蚀痕凝死灰。

箭破长空惊敌阵，

门倾巨浪卷尘埃。

歌声未断光华灭，

谁见深空一羽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