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思索起来,冷子兴的名头,她倒是听过,是个走南闯北的古董商,平日里也偶尔来荣国府走动,只是她与这人并无深交,也谈不上什么交情。
周瑞家的是王夫人的陪房,帮她平事,也算给王夫人几分面子,本不是什么难事,这个罪名也不是什么大罪,平这件事也容易。
可转念一想,王熙凤又顿住了——方才平儿已然悄悄跟她说过,周瑞家的今日送宫花,怠慢了林家姐妹,还被林曦滢当众折辱,把事情办得一塌糊涂。
王熙凤何等精明,心里跟明镜似的,林姑父得力,对贾琏那是有再造之恩的,林家姐妹如今深得贾母宠爱,又能出入四贝勒府,与京城权贵家的格格们相交,是府里一等一得罪不起的人物。
眼下这个关头,周瑞家的刚得罪了林家姐妹,她若是贸然出手帮周瑞家的疏通官司,万一被林家姐妹知晓,误以为她是在偏袒周瑞家的,迁怒于她,反倒得不偿失。
更何况,贾琏如今在外做官,府里的外事虽有她打理,但官司这种牵扯衙门、容易惹祸上身的事,她若是胡乱做主,万一办砸了,或是传到贾琏耳朵里,难免会落个“擅权妄为”的罪名。
这般一想,王熙凤便打定主意,绝不趟这趟浑水,只找个托词,把这事推出去。
王熙凤笑意不减:“按说,这点小事,不过是我打个招呼的功夫,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但是周姐姐你也知道,如今琏二爷在外头做官,一心上进,特意叮嘱过我,不让我随便插手外头的官司琐事,免得给他惹来麻烦,耽误了他的前程,我也不能违逆他的意思。”
周瑞家的苦了脸,素日王熙凤爱听奉承,求到这个程度也该出手了,今天是怎么了?
可她不敢质问,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苦苦争取。
却被王熙凤明确的无情拒绝:“你也不必再多说了,我是不会插手这件事的。你是二太太的陪房,吃的是二太太的俸禄,办的是二太太的差事,这事本该先去求二太太才是。她是你的正经主子,又是荣国府的二太太,身份尊贵,说话比我管用,我的本事都是从她那儿学来的,衙门里的人也得给她几分面子。你还是赶紧去找她才是正经,求她老人家出面疏通,或许还有转机。”
周瑞家的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哪里会听不出王熙凤的言外之意——她这是摆明了不愿帮她,再多求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毫无用处,只能强压下心底的绝望与愁苦,躬身说道:“谢奶奶指点,奴才……奴才这就去找二太太。”
见她识趣,王熙凤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去吧去吧,别再在这里耽搁我的功夫,早些去,或许还能赶上二太太有空,晚了,可就说不定了。”
周瑞家的连忙躬身告退,脚步沉重地走出了王熙凤的住处,心底满是绝望——自己的主子自己清楚,王熙凤的有些本事,还真是从王夫人那儿学来的,但王夫人可没王熙凤这么手松,这会儿又刚因林家姐妹的事心烦,未必会帮她,可事到如今,她也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往王夫人的住处而去。
总得碰碰运气的。
屋内,平儿见周瑞家的走远,才快步上前,一边帮王熙凤整理卸下来的钗环,一边好奇地问道:“二奶奶,素日里这些管事娘子来求您办事,只要不太过出格,您能帮的都帮了,今日怎么偏要把周嫂子推给太太呢?这事儿您不过就是您举手就能办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