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全?”
徐妙珍拧眉下意识的四处望了望,这处大宅占地极广,前后院都有保镖值守,外墙上还安装了电网,怎么会有安全问题。
胡军和左修远却懂了,脸上都浮起了几分沉郁。
“妙珍,你们学校在薄扶林道,再往上走有栋很显眼的白色别墅,你见过没有。”
徐妙珍摇摇头,她到港城的这段日子除了去药厂帮了两次忙,还有城寨义诊外,几乎都在学院里半步未出。
荣宏毅往杯中倒了二指宽的洋酒,慢慢啜了一口,
“那是摩星岭要塞,那栋白色别墅人称‘白屋’,是军情六处的通讯情报站。”
“中环花园道二十六号,那是M国中情局的远东情报站。”
“西环的华美酒店,中环的半山酒店,是保密局的常用联络点,他们的宫站长就常住在尖沙咀的园山大饭店。”
“那你说,我这栋浅水湾大宅,在不在别人的视线之内?”
徐妙珍虽然对‘军情六处’和‘中情局’这两个词一无所知,但‘保密局’这三个字可就太熟悉了。
她此时才明白,外表豪商大贾的荣先生,原来干的是如此危险的情报工作。
“那,那要不您换个住处吧。”她本能的说出这么一句。
“真是孩子话。”荣宏毅笑着摇头,“阿军带上一个小队,一个急行军加上一轮冲锋,就能把园山饭店端了。反之亦然。”
“然后呢?不年不节杀了我们这些台前唱戏的人,与大局何碍?不过是铁帽子下面换个人头罢了。”
“不动则已,动则千钧。我们的生与死,都要有价值。”
“您不会死的。”徐妙珍和赤羽同时脱口而出。
“都是孩子!”荣宏毅笑了笑,指着面前的宴席招呼,“总归记得我说的话就是。都吃菜,吃菜。”
“荣先生,我也敬您一杯。”赤羽同样端着一只盛着二两白酒的白瓷杯。
“我刚刚才知道关先生的慈善医院能免费救治城寨那些重症的叔伯,全是您的匿名捐助。大恩不言谢,以后只要是荣先生的吩咐,我赤羽舍命还报。”
荣宏毅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这事你谢阿军吧,我不过是碰巧知道顺手而为,当不得你用命相酬。”
说完一口饮尽杯中酒,有些语重心长,“后生仔,别把自家性命看的太轻,即便是孤儿,阴司阳间,也总有一处有人惦念。”
“谢荣先生教诲。”
赤羽也一口干了杯中酒。
他刚才见到水伯来收拾自己带来的吃食,听他念叨,说原来胡探长给荣先生拿的长寿粿是从城寨带来的,他一下就反应过来,胡军拿走的那包长寿粿,是代替他们给荣先生的谢礼。
再对照关先生的话,还有什么不明白,之前住院手术恢复这一系列的费用都是这位素昧平生的荣先生捐助的。
他素日不是个轻易许诺的人,但当他听到荣先生说起生死时,他突然就是有股冲动,他不想他死。
但这种事情说多了矫情,要做了才算数。
“小兄弟,那份政府的居屋计划你也看了,虽说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事,我倒是想先打个样,你愿不愿意出出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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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十二年前石硖尾大火,港城开始推行‘公屋计划’,确实解决了一些实际问题。但轮候期太长、硬件和居住环境差也是不争的事实。于是七十年代又滋生出改善型更强的‘居屋计划’。
荣嘉宝跟荣宏毅说过,华资银行事件后让他多留意本土商人大量抛出的不动产和地皮。
他本就是个谋定后动、雷霆万钧的人物,现在又开了半只天眼,做起事来更加事半功倍无往不利。
荣宏毅知道从提案,到论证,到建模,到决策层上会再走流程是个漫长的过程,而‘居屋计划’说到底是一项惠及民生的善举,受益者又是本地华人,这样的好事当然宜早不宜迟。
他几个月前就开始造势,引发各个阶层的关注和讨论,同时让厉润不动声色的购入了几家有资质又经营不佳的建筑公司,随时待命。
至于让赤羽参与进来打个样,则是今天的临时起意。
保镖从糖水铺打来电话时,他就知道这块城寨里的小小净土,早晚都要落于恶人之手,也许是陈飞雄,也许是其他人,没有区别。
安置那几百老弱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不过见到赤羽后,他倒想给这件事增加点难度,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几分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