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虚宫前，唇枪舌剑还在继续。

广成子与燃灯你来我往，互相拆台。多闻道人时不时插一句嘴，多宝笑脸应对。云裳仙子在一旁看戏，玄都大法师依旧在研究他的丹炉，仿佛那些争吵与他毫无关系。

孔宣依旧沉默地站在边缘，目光偶尔掠过那些东方修士，又很快移开。他的表情始终淡漠，但若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了几分。

弥勒满脸堆笑地周旋其中，时不时插科打诨，试图缓解气氛。但他的笑容底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因为他身后那个“徒弟”，方才似乎有了某种异样的波动。

他不敢回头看，只能继续应付着广成子的冷嘲热讽。

没有人注意到，弥勒身后那个目光空洞的徒弟，此刻正经历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萧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面上依旧木讷，依旧空洞，他完美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的神魂深处，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因为那道声音。

那道他等了三百年、等了百万年的声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起了。

“萧炎。”

就这么两个字。

很轻，很淡，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如同当年在下界指点他修行时一样，如同在真仙界并肩作战时一样。

萧炎的心猛地揪紧。

那一瞬间，三百年来的煎熬、百万年的苦修、无数个日夜的思念，全都涌上心头。他的眼眶微微发热，却死死压住了。

师父在看着。

他不能失态。

“师父！”他在心中唤道，声音微微发颤，“您怎么样？弟子这就救您出来！”

那道声音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丝欣慰，一丝感慨，还有一丝熟悉的……淡然。

“不急。”

萧炎愣住了。

不急？

他潜入混沌界，混入西方教，好不容易来到这里。师父就在眼前，怎么能不急？

“你先仔细看看，”韩立的声音缓缓道，“为师现在的状态。”

萧炎强压着心中的急切，凝神感应。

他的神念顺着韩立的神念探入玉虚宫深处，锁定在那座被三十六层禁制笼罩的密室中。密室中央，一道透明的身影静静悬浮。

青衫。

白发。

紧闭的双眼。

那身形比他记忆中消瘦了些，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那透明的躯壳，那若有若无的生机，分明是燃尽本源后的濒死状态。

萧炎的心揪得更紧了。

但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那虚弱之下，似乎藏着一股极其隐晦的力量。

那力量极深，极沉，如同沉睡的巨兽，蛰伏在深渊底部。呼吸平稳，心跳有力，随时可能苏醒。

萧炎的瞳孔微微收缩。

“师父，您……”

韩立轻笑一声：

“这虚弱的样子，是为师装出来的。”

萧炎瞪大了眼。

装出来的？

韩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怎么，很意外？”

萧炎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韩立缓缓道来：“三百年前，为师确实燃尽了本源，无力反抗。被那五人带到玉虚宫后，元始、太上、通天、女娲这四位圣人便将为师投入了太上的八卦炉中。”

八卦炉。

萧炎心中一紧。他自然听弥勒说过这件宝物，太上老君的宝物，可炼化万物。

“他们以为为师已经失去意识，只能任人宰割。”韩立的语气依旧平静，“却不知，为师虽然燃尽了本源，但道心未灭，神魂尚存。那八卦炉中，日夜以各种混沌之火煅烧，确实痛苦。”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

“但也给了为师一个机会。”

萧炎屏息倾听。

“那几位圣人，确实舍得下本钱。”韩立道，“混沌青莲、造化源浆、混沌原石、九转大道丹……每一件都是混沌界顶尖的宝物。太上那老儿以为是在炼化为师，元始那厮以为是在为炼丹做准备，通天和女娲也各自打着算盘。”

“但他们不知道——”

韩立的声音中，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这些天材地宝，全被为师炼化了。”

萧炎愣住了。

全被……炼化了？

“三百年来，为师一边装死，一边借他们的宝物恢复本源。”韩立淡淡道，“那些混沌之火，不但没有伤到为师，反而成了最好的锤炼。百年前，为师便已完全恢复。”

萧炎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不但恢复，”韩立继续道，“还借着那些宝物的力量，将精炎之火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如今还差一点点，便能彻底突破。”

萧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想过师父受苦，想过师父沉睡，想过师父奄奄一息等着他去救。

唯独没想过——

师父把那些圣人给涮了。

“那您……”萧炎迟疑道，“为何不直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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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立沉默了一息。

“有两个原因。”他缓缓道，“第一，精炎之火的突破还差最后一线契机。这八卦炉中的混沌之火，恰好是最好的锤炼之地。为师想借此机会，让它再上一层楼。”

萧炎点头。

“第二——”